民國魔都糧行學徒日記(二)

民國 上海

文:菜鳥阿伊古

導言:民國《糧食日報》從1948年5月份開始刊登一個連載,是一個糧行學徒的日記,前前後後連載了將近半年,主要內容就是他學徒的日常和在上海生活的見聞。篇幅都不太長,主要是時間連續,挺有意思的。我計劃每次把他多篇日記合一,發篇文章。也算個小連載小系列,幫助大家了解一下民國的學徒生活。

·糧行學徒​日記(7)

昨夜睡得太晚,今天精神委頓,剛一坐定,就會打起瞌睡來,然而賬房間的差喚聲,使我提心吊膽,倘使因為打瞌睡而不聽見,那豈不糟糕。

翻閱報紙,方知道電影票價又自動調整,別樣東西漲價,倒不打緊,就是影戲漲價,最使我不快,昨天我還答允請小張看電影,如今漲價了,只得賴去

黃豆名稱,實在太多,乍豆、元豆、杜豆。杜豆又有粗細之分,我怎麼弄得清呢!今天跑街先生叫我找兩個豆樣子,一是浦東豆,一是平湖粗中豆。在如此這麼多的豆樣子中,很難找得出。最後還是師兄幫忙,我才找了出來。吃次苦,學次乖。我決定在一個月中把黃豆貨樣搞清楚。

寫市刊蠟紙時,才知道今天米價又漲了二十萬民調會仍舊有拋米,但米價為何漲呢?真想不出是甚麼緣故,這問答本想去問跑米市的陳先生,但他很忙,沒有機會去問。

(本文刊登於1948年5月21日《糧食日報》第三版)


·糧行學徒​日記(8)

今天上午真空暇,吃完早飯在張房間裡看了回報紙,等經理先生上公會去了,就下樓去課堂裡和陸先生談談「山海經」,陸先生從業雜糧已經有二十多年的歷史,在同他的談話中得到許多寶貴的經驗,還承他告訴我人情的冷酷,這年過半百的陸先生,在他的談話態度中,似乎飽經世故。

上午賣去的乍豆五十包,因為下午各物俱小,買進的人在四點多鐘來電話說:「不要」。但是我們預備這筆豆款明天派用場,被他一「撒尿「(指交易撤消),明天的頭寸又成問題了,這種風氣簡直喪盡道德!

《糧食日報》全是慶祝正副總統就職的廣告(指1948年國民大會選舉蔣介石、李宗仁為正副總統),這一天是該我們大家慶祝的,然而我怎麼去慶祝呢?好!我就把《糧食日報》上的賀詞默讀了一遍,細細體味其內容,算是我慶祝的意思吧!

(本文刊登於1948年5月22日《糧食日報》第三版)


·糧行學徒​日記(9)

也許遲起已經成了習慣,今天醒來又已經八點鐘了,幸虧先生還未來,於是匆匆把寫字臺整理好,茶杯已經由馮司務代我洗好,使我省了好些時間,不一會,先生也來了,倒了杯茶。我溜下樓去洗臉,但很擔心被先生看破臉是否還未洗過。

八點半到金陵路一家廣幫收黃豆款子,但是他們先生要到九點鐘才來,必須等二十分鐘,於是就在他們賬房間外,一把正由學徒未打掃完的椅子上坐下,我想我算起牀起遲了,他們竟比我還遲嘛?

收黃豆款回來,吃早飯時間已過,泡飯雖有剩點,但粥菜只剩了碗底,沒辦法,花一萬元吃了根油條,吃了兩碗泡飯。

先生上公會去後,我就覺得輕松多了。

十一點鐘,各方的款子,已經匯集齊全,共有十二億多,分解二家銀行,同時因為客人需要現鈔,順便收了兩億現鈔,裝了一麻袋,和師兄二人僱三輪車回行

今天到貨有三四百包,所以下午被派往碼頭照顧上貨,我的工作是驅趕小癟三偷取,並且要註意裝車等,直到五點鐘才回行。

(本文刊登於1948年5月24日《糧食日報》第三版)

·糧行學徒​日記(10)

今天又是星期日,開始寫日記已經有一個星期多了,以前寫日記總是有始無終,最多連寫一個多月,這次是否會寫得時間長些,還不能確定。

照例星期日很空暇,因為我在寶大祥有個親戚,所以有位客人要我陪去剪布,可以便宜些,很偶然,從寶大祥回來,在路上遇到一位五年不見的同學,相見時竟互相獃了一下,略談數語後,約他下星期去公園談談。

今天又有到貨,雖然是星期日,卻可以去上棧房,匆匆地吃了一碗飯,就跟出貨先生到碼頭上去。初夏的天氣已經熱得穿不上衣服,下午把電扇揩拭清爽,裝上翼子,茶缸代替了熱水瓶,已經是一片夏季景色

今天是叔父的小女兒滿月,嬸嬸特地打電話來,叫我去吃夜飯,五時後我就穿上了新單衫,告訴了先生,一陣風似得奔到叔父家裡。喔!親戚們緒集一堂、談笑風生,我頓時活躍起來,把在行裡拘束的態度,一變而成了個頑皮的孩子

(本文刊登於1948年5月25日《糧食日報》第三版)


·糧行學徒​日記(11)

上午由內地客人寄來一張銀行匯票,票面兩億元,賬房叫我去掉換本票,我就很小心地接過來到XX銀行,在匯兌專櫃上請掉本票,但那行員卻板起了面孔,把匯票向我一丟說:要銀行來代收。我不服氣向他申辯,竟至爭吵起來,

後來還是他們把本票掉給了我,才算了事,其實這匯票的確畫了橫線,這次竟然是我勝利,倒是意外的事情。

天津路惠中銀行門口有個花生攤,我已成了他們的老主顧,每次經過必買兩萬元的花生,放在袋子裡,邊走邊吃。這裡的花生的確是與眾不同,別有風味,今天買來的,是剛炒好的熱花生,更是香甜可口。

下午一時半,趁先生出去的機會,亦溜上樓去打午覺,醒來已是三點半,急忙下樓,市刊的蠟紙已由師兄寫好,預備出版,但發覺放在寫字臺下的油印機,被人打翻。一聽油墨,亦被打翻,弄得滿箱油墨,而且架蠟紙的架子亦損壞,沒有辦法,只有下手揩清修好,但兩手都累了油漬,連臉上、衣服上也有些,這副樣子,活像個印刷所的小工。

吃過夜飯,先生去得很早,寫過一封信後,就上牀睡,但因中午已睡過,早睡也睡不著,就依靠在牀欄上看完了第十五本《蜀山劍俠傳》

(本文刊登於1948年5月26日《糧食日報》第三版)


·糧行學徒​日記(12)

昨夜著了些涼,所以今天傷起風來了,常常噴嚏,吃了阿司片靈,略覺好些,然而頭昏、口燥,還是渾身不舒服。握管寫此日記,還是勉強得很。

中飯只吃了一碗,就通知了醫生去求醫診治,據說是輕感冒,帶了瓶藥水回來就向牀裡一鑽,到五點鐘才起牀。

市刊蠟紙,仍由我來寫,但是因為頭疼關系,一連寫錯了兩張,最後還是東塗西改,草草寫完。寫信封亦是如此,先生看見我寫得馬虎,但也不怪我,大概知道我身體不適所致吧!

糧市今天回降,下午出貨先生回來說,退交的很多,吃夜飯時,客幫還有來電話要退交的,所以賣貨先生臉色很難看。

黃昏時,沽了斤紹酒與小劉對酌,我本當不會吃酒的,因為想借酒祛除些所受的寒氣,吃了兩杯,已經是兩頰緋紅,八點半就鑽進被窩睡覺。

(本文刊登於1948年5月27日《糧食日報》第三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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