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臺北這些角落,發現這座城市的文藝精神

文:馮靜德Patrick

早期的臺灣文藝電影,不知道俘虜了多少正值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,逐漸地,對岸的我們開始把文藝和臺灣畫上了等號。從藝術電影、唱片封面到商業設計品,我們越來越多地了解到臺灣的藝文設計,雖然深受日本文化的影嚮,但也不可否認臺灣設計在華人世界的地位和影嚮力。

身邊的很多人起初去臺灣,都想要去那些電影裡的場景中走一走,找回曾經那個還是文藝青年的自己,除了影片中熟悉的地名,偌大的臺北城還有不少地方讓你直面文藝,一間店鋪或是一個公園,就足以讓你了解到這座城市的文藝精神。


日星鑄字行:堅守與傳承

在使用輸入法打字的時代,你還知道鉛字的重量和溫度嗎?在臺北城毫不起眼的巷弄裡,這間華人世界唯一僅存的鑄字行讓你有機會觸摸字體的肌理,感受漢字的力量。

即使走進太原巷,也很難找到日星鑄字行,沒有明顯的招牌和刻意裝潢的門面,似乎就像它本身的氣質一樣,低調得讓人察覺不出,深刻得又無法抹去,在路人的指引下,我找到了這間成立於1969年的鑄字行。

日星鑄字行空間不大,卻有著強大的氣場,讓人一進入就即刻變得清醒和冷靜,陳列架上密密麻麻的鉛字,排列得整整齊齊,克制的力量蘊藏其中。雖然這裡本質上是一間商店,你卻能感受到厚重而濃烈的博物館氣息。各式字體,各種大小的鉛字居然讓我生畏,我幾乎不敢去觸碰那突起的痕跡,這些熟悉的漢字,頃刻間變得如此陌生。

日星鑄字行的創始人原本計劃開一家中型印刷廠,卻因為印刷機廠商無法按時交貨,便先從銅糢鑄字賣鉛字開始。隨著客戶業務穩定,已無法回頭做印刷廠了。

上個世紀70年代是鑄字行的黃金期,當時整個工廠員工有30多人,一天最少賣掉2、3萬個鉛字,而現在一年也不過賣出幾千個鉛字。

鑄字行有較為嚴苛的規定,但凡拿出的鉛字即視為購買,不得再放回。鉛字眾多,即使分門別類,也容易讓人看花眼,因此如果你找不到想要的字,可以直接寫下來讓店員幫忙尋找。當然,這樣也錯失了在鉛字中漫游的奇妙體驗。鑄字行並沒有規定不許說話,然而這裡強大的氣場讓光顧的客人不敢發出任何聲嚮,和店員溝通也盡量壓低聲音,仿佛喉頭髮出的每一個字眼都會打破應有的寧靜。

在鑄字行待久了,你就能理解為甚麼此時此刻的你會如此克制和沉靜。當浮躁成為日常,我們遠離沉澱已經很遠,鑄字行老板日複一日的堅守,對技藝的守護,對文化的傳承,就體現在這一個個無比沉重的鉛字之中。於是,當我們觸摸這凹凸不平的紋理的時候,我們便產生了敬畏之心。

坦白說,這不是你來到臺北一定要去的地方,連看書都在kindle上看的時代,這樣沒落的產業並不能吸引每一個人的目光。但如果你想要探究臺北城的文創積澱,這裡想必會有你要的答案。

而對普通游客來說,可以說得上是廉價的鉛字,也不失為別具巧思的伴手禮,鉛字所表達的情誼不言而喻。

參考文獻:
1.《臺灣小巨人-拒絕上億人民幣 日星堅守鑄字行》 作者:《工商時報》邱莉玲


寶藏岩國際藝術邨:遺世獨立的冷僻境地

臺北的廟宇眾多,寶藏岩不足為奇,它的特殊性在於這裡是臺北市第一處聚落型態之「历史聚落」。

早年間,這裡是國民黨撤退臺灣後的營區,1971年,營區從寶藏岩撤走後,地區開放,老兵定居,移民湧入,聚落加速擴張,這裡成為進山入廟的眷邨。本屬「違建」的寶藏岩聚落,在經历過拆與不拆的波折後,如今以「寶藏岩國際藝術邨」的身份重新呈現在世人面前。

走進藝術邨,曾經眷邨的糢樣原封不動地展現在我眼前,雖然已經開發為藝術區域,但並未進行過度的修整,除了正常修繕的痕跡之外,那粗糙的水泥牆,破舊的巷道和淩亂的草堆,讓人恍惚時間定格在過去混沌的年代。

如果要參觀眷邨,這裡絕不是首選,但結合了原創藝術的冷門小眾之地,相信可以吸引到和我一樣想法的人。在聚落中穿街走巷,你可以仔細地研究眷邨的結構,你甚至可以走進每一間房屋,看一看那個年代的住家是怎樣的環境,在空地上,仍然可以找到不少居民生活的細節,通過這些真實的物品,你就可以想象得到眷邨生活的畫面。

每一幢房屋都有它的历史,湖南李伯伯的舊居,江蘇張爺爺的故地,你可以在房屋門口的簡介牌上了解曾經住在這裡的人,以及他們的過往生活。而打開房門,原有的居家空間已經成為藝術家們的創意天堂,在原有房屋結構之下,將裝置藝術作品放置在不同的空間之處,似乎也有一種時空對話的意味。

聚落之中不乏一些房屋的斷壁殘垣,故意留在原地的目的,大致是希望游覽者可以自行發掘殘敗之美吧!就好像眷邨如今也可以煥發新生一樣。陽光照射下的線條,裸露磚牆形成的畫框,鋼筋混泥土的勾勒,就算你不是藝術家,也會在這樣的氛圍中,創作出極具個人特色的攝影作品。

目前,寶藏岩國際藝術邨共有十四間藝術家工作室,此外還規劃了排練室、展覽室和戶外展演空間,為國內外的藝術家提供了良好的工作與生活空間。

依山而建的寶藏岩聚落,顯得有些遺世獨立。曾經近乎被忽略被拋棄的生存空間,與發展中的城市相比已然顯得格格不入,經過保存和規劃之後,小眾藝術的入駐也未能帶來充沛的活力,不過這仿佛也應是這方土地該有的味道,就如同它的處境一般。

參考文獻:
1.臺北國際藝術邨|寶藏岩 artistvillage.org/about
2.臺北小調|聚落新生:違章藝術下的寶藏岩 作者:《澎湃新聞》


松山文創園區:令人驚喜的展覽

前往松山文創園區,主要是為了參觀全球第三座紅點設計博物館,很可惜,抵達後被告知,目前這座位於臺北的紅點設計博物館已經關閉,近期都沒有展覽,不再對外開放(2018年6月)。千裡迢迢趕來聽到這樣的消息,多少有些失望,於是游覽松山文創園區則成了當下的唯一選擇。

松山文創園區的前身為臺灣總督府專賣局松山煙草工廠。1998年,因都市空間規劃、需求量下降、香煙市場競爭力下降等原因,松山煙廠因此走入历史,成為閑置的廠地,直到2001年,臺北市政府將此處定為第99處市定古跡,因而串起了文化、藝術、觀光、休閑等活動。

白天的園區很是幽靜,滿目蒼綠,更像是一處都市公園。鍋爐房、制造工廠、辦公室保留了上個世紀工廠的糢樣。這些斑駁的建築外表之下,你可以想象得到曾經盛世的制煙年代,以及一間間廠房內滿載著的青春年華。

在祖國大陸,由老舊廠房改造的文創園區並不少,大抵都相差不多,這裡也不例外,倘若只是游覽園區,你並不會有特別的感受。

松山文創園區的精華其實是在精心安排的藝術展覽之中,如果你不是有特別的看展需求和目的,來到園區隨便哪個展覽都值得你來感受,無論主題是否能吸引你,你都不應該錯過一次了解臺灣本土文創文化的機會。

看展的一個細節讓人很是震撼,那天有一個日本與臺灣教科書對比的展覽,門口的志願者是一位老奶奶,她告訴我,因為這裡展出的課本都可以觸摸及閱讀,所以請先洗手消毒,再觀展。說完,她指了指入口處放置的清潔酒精和紙巾。這還是我第一次參觀展覽有這樣的體驗,或者說這也是我們境內策展機構從未考慮過的細節。足夠細小,但卻是一場震撼教育。

除此之外,展出的文創產品也讓我驚訝於臺灣設計的力量和質量。

從實用性、美觀性上來說,臺灣文創產品的藝術價值和商業價值,在華人世界中首屈一指。我個人在境內也了解過不少文創產品,大多都讓人失望和乏味,而在臺北,僅僅是這樣的一個展覽,就足以讓你感受到臺灣人的創意精神和力量,恐怕是我們暫時追趕不上的。

這個泡麵的創意產品吸引了我的目光。從環保考慮,選擇紙質包裝自然不用多說,醬料更是放在了可以融化的膠囊之內,不僅使用起來極其方便,也減少了塑料包裝的使用。

作為旅行指南,松山文創園區本身恐怕並不足以列入旅行計劃之中,所謂的日式建築和巴洛克風格的花園,也都是宣傳的詞匯罷了,但園區展覽的質量可謂值回票價,如果你對文化產業很有興趣,或者本身從事相關工作的話,利用半天的時間消磨在此,相信你會受益匪淺。

參考文獻:
1.松山文創園區songshanculturalpark.org


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:城市夜公園

相較松山文創園區而言,華山文創園建造得更早,也是臺灣第一個文創園區。華山1914創意文化園區,前身為創建於1914年的日本”芳釀社”,曾是臺灣最大的制酒工廠之一,開啓臺北酒工廠的黃金時代。1987年4月1日,隨著搬遷,華山作為酒廠的历史宣告結束,並至此閑置。2002年,當地政府發布六年經營計劃《挑戰2008:國家發展重點計劃》,預計以57億元經費,利用公賣局舊煙廠閑置空間,由北至南設定包括華山在內的5個「創意文化園區」。2003年,華山藝文特區正式轉型為「創意文化園區」。

夜晚的華山文創園如同都市的夜公園,年輕人聚集在這裡逛街聊天,成為一處至潮之地。晚間雖然沒有甚麼展覽可以欣賞,但仍有不少文創商店和精致料理餐廳開放,吸引了大量的市民,臺北的夜晚並不涼爽,卻也沒有影嚮大家歡愉的心情。

去的那天剛好有戲劇表演和音樂會,大排長龍的隊伍占據了園區中心的大部分空間,這也是在我的城市少見的一幕,估計也只有明星的到來才會吸引如此多的年輕人。

華山的氛圍甚至要比松山更勝一籌,文創園區不是空殼的展覽館,光有文藝氣息並不足以結合生活,而華山卻仿佛活了起來,生動活力的血脈生長和蔓延在這片年代悠久的土地上,青年人的到來不僅賦予了精神上的創意,也帶來了鮮活的生命。想想境內的很多文創園淪落為辦公基地的處境,你就會強烈感受到臺北深植於根底的文藝情懷。

文創園在夜晚並沒有過多紛繁複雜的燈光裝飾,甚至大片的區域黑壓壓一片,反倒顯得格外寧靜。似乎來到這裡的年輕人都具有一顆文藝的內心,在樹下談情歌唱,流連於一間間的店鋪,坐在街邊酒吧的座椅上談天。文創園不再是文藝的空間,而是休閑的樂園。如果來到臺北,晚上沒有特別的安排,不妨來到此地,看看曾經的制酒工廠如今的都市面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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